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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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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才讀書】 (一)(二)(三)(四)(五)

有一朋友，一生命運似乎不錯，虽不学無术，事业却小有成就，惜前年突然卒逝之時还未到六十，属英年早逝，令人不胜唏噓！

在其生前，06年我第一次到訪他家(在广州《嘉禾苑》)，他指着家里一个設施齐备的现代化厨房对我说：

〝你看这厨房，多新淨，我入住这屋八年了，未曾在这煮過一餐飯，我的飯堂在《炳勝》日日在那儿开餐，侍应们都認得我了。

我听在耳內，心却暗自思付：你这家伙到底在炫耀呢？还是在叹命？事实上这百多平方的屋子从來就未曾有过女主人。所以我说：〝怪不得上到來茶都冇杯招呼下，你知，我啤酒汽水都唔啱 . . .现在才煲水就免了，唔知你个水煲几多年冇洗过，等会下去飲茶吧〞。

参觀他的居所時，留意到他的书架上也杂七杂八地摆放着两排杂誌书報，其中有套高楊著的小说《红顶商人胡雪岩》我读過了，另一引起我注意的是《曾國藩家書》上下两册。讲起曾国藩，稍留意中国近代历史者对這一名字也不会陌生。我这位朋友姓曾，书架上摆套《曾國藩家書》也就不奇怪了。

09年我再回国時在广州停留期间，我問他这本集子读完了沒有？想借來看下，他说，你甭管我，喜欢就拿回去看便是, 熟料，书还未读完，他人巳不在了。近日得空餘，取读此书，掩卷之餘，頗有感慨，禁不住又要噴下口水。

2013-12-29 14:28

刘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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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孝子贤孙

百多年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曾国藩褒扬者有之，斥骂者也不乏其人。

曾国藩替愛新覺羅皇室效忠，殘酷镇压《太平天国》农民运动和《捻軍起义》，即有人责其杀人过多，送其绰号〝曾剃头〞。还由他〝开就地正法之先河〞，是遗臭万年的汉奸，解放後国內的史学界对他更是一骂到底，斥为封建地主阶级的卫道士、地主买办阶级的精偶。我們读中学的時候就是接受这樣的觀点而从無异議。

   . . . . . . . .

   因為我母親亦姓曾，當年我去到香港後，借居在舅父家，每年大年夜，一家祭祖後吃團年飯大家動筷之前，無论男女老幼，必須坐着靜音垂首听舅父发表一番〝新年献辞〞(訓話)，內容就出自《曾國藩家書》，每到结尾，必不忘提醒子孙：緊記他们太公留下的家訓，就是要子孙以曾國藩為楷模，实现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事业，以达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目的。

估計當年的表兄表弟們，虽然恭恭敬敬地听着老头子讲〝耶龢〞粒声唔敢出，但心內肯定巴不得老头子快快讲完，好去享用这美味的除夕大餐，然後去烧炮仗、逛花市。我不算是曾家子孙，对舅父的訓話也是左耳入右耳出。倒是奇怪，曾國藩是湖南人，也不是你們祖宗，何解要當这地主买办阶级的孝子贤孙？出於好奇，才会留意到去翻寻下曾國藩的历史资料及了解到海外史学界不同的评价，发觉原來的看法实有重新評估的必要。


尤其是見到两位中國著名人物毛泽东和蒋介石都高度评价过曾国藩：

毛泽东曾潜心研究曾氏文集，對他這位赫赫有名的同鄉評價甚高，他在致友人的信中說：〝愚意所谓本源者，倡学而已矣。博学如基础，今人无学，故基础不厚，进惧倾记。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满乎？〞即使在晚年，他还曾说：曾国藩是地主阶级最厉害的人物。這里，毛澤東服氣曾國藩就是服他是位〝大本大源、倡學促教、陶鑄人心的學者和政治家〞。

蒋介石对曾氏更是顶礼膜拜，认为曾国藩为人之道，“足为吾人之师资”。在其任黄埔軍校校長時，就把《曾胡兵書》列爲必修課目。实现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事业，不愧为“中华千古第一完人。” 曾国藩的个人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事實上，曾氏家族更是历史上数得着的侯门望族，一百多年来没有出现过“败家子”，大多数官宦之家，盛不过三代，曾家后裔恪遵先祖遗言，远离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政界、军界，洁身自好，大隐于世，实现了曾氏“长盛不衰，代代有英才，出现了象曾纪泽、曾广均、曾约农、曾宝荪、曾宪植、曾昭抡等一批著名的外交家、诗人、教育家、科学家和高级干部。可见曾国藩继承发扬儒家教育思想不無因由。倘若曾国藩九泉有知，也定会捻须颔首微笑的。這就难怪姓曾的人大都愛把《曾國藩家書》奉为圭臬。

2013-12-29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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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曾文正公

簡單讲，曾國藩由一介書生而領兵，卻終於能憑籍軍功升上滿清王朝漢臣中的最高職，可謂位極人臣了。曾先后晋升为两江总督、直隶总督，诏加〝太子太保，封〝一等毅勇候〞，成爲清代以文人而封武侯的第一人，授〝英武殿大学士〞，升〝光禄大夫〞，溢称〝曾文正公〞他与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并称〝晚清四大名臣〞之首。他整肅政風，力挽狂澜扶晚清王朝垂而不死，在〝同治中兴〞时代起到中流砥柱的用。政迹赫赫被誉为〝晚清第一名臣〞、〝官场楷模〞确并不為过。

他倡學西洋，是中国历史上真正积极实践的第一人。开展自强新生政运动，从而成为中国近代化的风云人物。在他的指导下，建造中国第一艘轮船，开启近代制造业的先河；建立第一所兵工学堂，肇始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第一次翻译印刷西方书籍，不仅奠定了近代中国科技基础，而且极大地开阔了中国人的眼界；安排第一批赴美留学生，为国家培养了大批栋梁之材，其中民国第一任总理唐绍仪，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清末外交部尚书（部长）梁敦彦、清华大学第一任校长唐国安等就是此中佼佼者。对国家的贡献不少。

其所著的《曾国藩家书》是研究曾国藩其人及这一时期历史的重要资料。尤其是他修家书時并未想到日後会被人收集发表，也不同《雷鋒日記》那般有特定的時代背景，所以他的家书行文形式自由，随想而至，挥笔自如，最充分、最坦白、最沒有保留地同他的家人進行的思想交流，確實是令人看到他作爲一個政治人物講出來的私房話，尤其可貴的是读到他在平淡家常事中蕴含真知良言。

以前一直未读《曾国藩家书》，是因為年輕心性不定，加之文言文的体裁令自己读起來很费神，直到近期出的版本附有白話文解釋，读起來更便於理解。发觉帶有政治偏見的教肓很可能使人变成历史盲人。

2013-12-30 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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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读书的啓示

《太平天国》是农民运動，可惜运动的頭儿们却忘了自己的〝階级立場〞, 定都天京后，洪秀全在天京城内大兴土木，动用成千上万的劳动力修建富丽堂皇的宫殿，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不断选取民间美女，天王府里，后妃、女官成群，他在生活上逐渐向封建帝王转化。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带头，讲究享受与排场、挥霍公共财物的奢靡之风，便如病疫一样滋长，金盆玉盂固不用说，连〝净桶夜壶俱以金造，其伪丞相等碗箸亦用金打〞。

再看看鎮压《太平天国》的反動頭子曾国藩的老宅，整个建筑虽具规模却古朴大方，不显富丽堂皇，基本体现了曾国藩对建宅“屋宇不肖华美，却须多种竹柏，多留菜园，亦自无妨(让家人自己种菜自给)”的意旨。

尽管贵為当朝一品大员，當年曾国藩得知修屋花钱七千串而为之骇叹，他在同治六年二月初九日的日记中写道：〝接腊月甘十五日家信，知修整富厚堂屋宇用钱共七千串之多，不知何以浩费如此，深为骇叹！余生平以起屋买因为仕宦之恶习，誓不为之。不料奢靡若此，何颜见人！平日所说之话全不践言，可羞孰甚！屋既如此，以后诸事奢侈，不问可知。大官之家子弟，无不骄奢淫逸者，忧灼曷已！〞读到此段，對比洪(秀全)、楊(秀清)，优劣互見。

郭沫若尽管晚期有些行為為人詬病，但他发表在1944的著名论文《甲申三百年祭》到今天叫人读起來也不失现实義义，从1944計起300年前的甲申年，也就是1644年，中国历史上的两个王朝相继消亡，一个是《朱明王朝》，另一个则是李自成领导明末农民起義而建立起的《大顺王朝》，朱明王朝的覆灭，可以说是历史的必然，但是，由李自成领导的农民政权，则是在取得全面胜利的情况下，刚刚建立即宣告败亡。这一段让人惊心动魄的历史，能不叫當政者三思？

2013-12-30 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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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在《曾国藩家书》我见到什么？

曾国藩 23岁考取秀才，24岁乡试中举人， 28岁赐同进士出身。在京十年间，他先后任翰林院庶吉士，累迁侍读，侍讲学士，文渊阁值阁事，内阁学士，稽察中书科事务，礼部侍郎及署兵部，工部，刑部，吏部侍郎等职，37岁官至二品(相当於正部级)，最後出将拜相封候成為一品極品(总理級)，他并無投机取巧。一步一脚印凭軍功与政绩而获得。

換在今天，莫讲在京当个正部级，就在地方当个副处级(县委副书記之类)也不得了。反觀曾国藩却無時不刻在家書中把這種获得榮寵随之而來的憂慮充分表現了出來：先是告誡兄弟子侄們不能游手好閑，不能持寵而驕，不能傲視鄉裡，而且還要恤貧撫孤，以免引起人的妒忌。隨著曾氏官職的不斷升高，他在家書中更是告誡：萬不可強出頭，干預地方政事，以免遺人口實。到了一門兄弟都屢立戰功，數人得裂土封疆成為大吏後，他更是喜中摻憂，怕的是〝功高震主〞這一條在封建社會簡直就是做臣子最大的忌諱。不得不小心謹慎，委屈求全，在表面的風光中苛責存身，甚至於不惜借以自贬，才得以历尽宦海风波而安然无恙，荣宠不衰。

總的說來，他的家書現存1400多篇，從道光二十年到同治十年，曆時30年，其内容包括了修身、教子、持家、交友、用人、處世、理財、治學、治軍、爲政等方面，這些家書真實而又細密，平常而又深入，最重要它是比较真實而又生動的生活寶鑒。試看部份如：

《治家篇》

在持家教子方面，曾國藩主張勤儉持家，努力治學，睦鄰友好，讀書明理。他在家書中寫道：〝餘教兒女輩惟以勤儉謙三字爲主。子弟每用一錢，均須三思，諸弟在家，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權勢，則家中子弟最易流於驕，流於佚，二字皆敗家之道也。〞他希望後代兢兢業業，努力治學。他常對子女說，只要有學問，就不怕沒飯吃。他還說，門第太盛則會出事端，主張不把財產留給子孫，子孫不肖留亦無用，子孫圖強，也不愁沒飯吃，這就是他所謂的盈虛消長的道理。

  自這应该叫自称〝我爸爸是李刚〞的官衙內看看。

  又比如《理財篇》

家書的這一部分題目雖然叫理財篇，可前十幾封信都是哭窮訴苦，實是無財可理。此情景從這些信件的名稱上便可看出，如：

禀祖父母，述告在京無生計；禀祖父母，述京中窘迫狀；禀父母，籌歸還借款；禀父母，借銀寄回家用；禀父母，在外借債過年；禀父母，家中費用窘迫；禀祖父母，無錢寄回家；禀父母，在京事事節儉。

从诸信的内容可以看出，青年时代初入北京公干的曾国藩手头儿其实很不富裕，初時在京出任也算是司局级官员了，往往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而且还经常换房子搬家。综合分析得出结论：敢情曾国藩年轻时也是一北漂儿。比起人家讲：〝三年清知县(也不过是处級干部) 十万雪花银〞也大大不如。

而到了理财篇的后半部分，讀者可以看出曾氏家族的經濟狀況有了明顯的改觀。曾家有了錢後不忘幫助鄉里鄉親，周濟親戚族人，這從信件們的標題上也可以看出，如：禀祖父母，請給族人以資助；禀祖父母，先饋贈親戚族人；致諸弟，述接濟親戚族人之故；禀祖父母，贈親戚族人數目；禀叔父母，請兑錢送人；致諸弟，節儉置田以濟貧民；致九弟，顺便可以周濟；致九弟，周濟受害紳民；致四弟，送銀子共患難者。

附帶说明一下：信中所指的九弟，乃曾国荃，湘军将领，人称“九帅”，在与太平军作战中，是其兄的重要助手。国荃虽善战，但屡屡屠杀平民，军纪极差，杀人如麻，以安庆杀降、南京屠城，为人所病；他还有个外号叫〝老饕〞每破一城掠财無数，仇口不少。若非其兄曾国藩的清廉与识做，曾国荃想要善終着实不易。

《爲政篇》

在爲政篇中我學到了生僻的成語，一是〝鴻嗷天下〞形容遭水災人民悲慘的哀聲響徹半天中；二是〝無勢無趣〞指失去軍勢、軍心。曾國藩说：尤以前者令我久久無語，雖然經過了那麼多年代，那聲聲〝鴻嗷〞似是猶在耳畔，甭管什麼年頭兒，甭管什麼劫難，甭管誰該負責，那都是中國人，都是老百姓啊……还属心係老百姓啊！想來当今高层应該提倡手下官员們認真读下这部《曾国藩家书》，借鑑下為官之道。

至於《用人篇》

　　此篇篇幅較前幾篇少很多，隻有十來封家信。早就看書上說曾國藩的用人之術是相當強大的。但信中透露的細節不是太多。但是這里面觀人用人的基本原則寫得還是非常直截了當的：〝余告筱輔觀人之法，以有操守而無官氣，多條理而少大言爲主尤以司勞苦爲辦事之本。引用一班能耐勞苦之正人，日久自有大效。〞用白话讲就是：找人就要找這種人——幹實事，沒官腔兒；有條理，不吹牛，外塔一吃苦耐勞。　

自管自語的嗡了大篇，也不管诸君可否反感了，反正吹水嘛，唔啱听把之关掉可也，別駡我在胡说八道啊！

2013-12-31 14:06

謝家榕 (KA Y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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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佩服<無聊才讀書>的劉兄，能潛心修讀起曾文正公的家書。
其實劉兄對曾國藩的欣賞，也是大陸史學家近年几乎共識的對曾氏的評价。曾國藩為官的清廉，為人的正直，的确是世人的楷模，我也在會館多次提到很喜歡曾國藩家大廳中，高挂的一付寓己寓人的對聯：白楊黃土同千古，紅袖青衫又一生。

如今許多歷史人物，人民都据史料記載考究而還其真貌，劉兄上文提到的晚清四大漢臣：除曾國藩外，左宗堂不再被罵成清延的劊子手，而是開疆拓土，平叛安邦的功臣，張之洞更是造福万民，使兩廣丰調雨順、物阜民丰的好官，李鴻章這位曾國藩的得意門生，不再被罵是漢奸賣國賊，是挽晚清于危難，与列強周旋的中流抵柱。

正是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千秋功罪，誰人曾与評說！

2014-1-2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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