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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下乡日志:最后的晚餐 [打印本頁]

作者: 南山雨夜    時間: 2010-6-8 13:57     標題: 下乡日志:最后的晚餐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日

    五十年来少见的大寒潮来临了。早上,最低温度2 ℃!北风带着雨滴,更感寒意。
早上七点半才起床回校。手脚都冻僵硬了。雨不停地落下来。
    回到学校,只见树钦(注:驻校贫下中农)以及几个学生回校。天寒地冻,他们还要坚持喂猪、掏猪屎。育培、国强还上山,顶风冒雨去割番薯藤。实在太冷了,他们不能把番薯藤搬下山,冷得想哭。我吩咐他们暖一阵,再劝国强、耀伟上去,才把番薯藤搬下来。我自己也斩起番薯藤,才知道真的厉害,手简直不象是自己的。
    教师们也陆续回校,开始准备晚上的宴会。吴沛老师、陈德谦老师冒雨买菜回来。经高老兆(二队队长)的帮助,牛肉、牛腩、排骨、猪肚、猪头骨、猪肉等已买回来。喂好猪后,回校的几个教师,先煮午饭。陈德谦老师炒了一味牛肉炒白菜。十一点后,我、刘细妹(知青老师)、吴沛老师饮酒、吃饭,当地老师根培主任(南山大队学校校长)、伍卫光也来饮酒。酒是二曲,菜炒得又好,十分美味。饭后。便想睡了。
   午休了一阵,几乎全校的老师(除老余)都到齐了,七手八脚地开始忙乱起来。大家见工夫就做,十分热闹。五点钟,大队干部、小队干部也先后来到了,他们不单是为了来吃饭,而是为了凑热闹,又帮手、又炒菜。又忙又乱又好笑,小小的厨房挤满了人。
    初一班温暖的课室布置得灯火通明,四围台排列得整整齐齐。我在黑板上用通心字体写了一副并不工整的对联:
  “贫下中农热情欢送知识青年回城工作
    知识青年深深感谢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五点九左右,开席。主任根培作了东道主的发言;伍国瑜以大队的名义赞扬了我们。
我代表在座的即将回城的知青:刘细妹、魏安平(知青老师)、伍浩良讲了话:此时此地,我们千言万语、一言难尽,只有一句话:我们感谢贫下中农对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们为南山的进步干杯!
    大家马上一声呼嘘,举起饭碗,饮了一口。42人开始大吃大喝大闹起来。在这个农民的欢送宴会当中,大队干部请我移席,与他们同台共饮,大家都依依不舍。
    九点,散席。后还与教师们倾了一阵,共忆过去的六年,感慨万分。
    十点左右,回家,但久久不能入睡!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8 21:35     標題: 最后的晚餐很丰富,最后的农活不算很辛苦

能招工回城当然是“漫卷诗书喜欲狂”,但六年的朝夕相处又岂能不依依不舍?久久不能入睡正常啊。
    贫下中农对我们的关怀永远铭记心中。
作者: 何钰培    時間: 2010-6-9 23:50     標題: 回覆 #2 chenqizi 的帖子

南山大队对知青还算不错,起码都还有一个最后的晚餐。大队干部们都来了,校长也讲了话。南山兄代表知青们也发了言,似模似样的欢送会。在当时来讲应该也不容易了。记得我回城时,只有自已请客搞了个告别宴会,请了帮朋友聚一聚,叫做自我庆贺一番。想一想又是几十年了。
作者: 南山雨夜    時間: 2010-6-10 14:34     標題: 回覆 #2 chenqizi 的帖子

□  古人说人生有“四喜”: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但我到今天依然认为:招工回城也是我们知青人生的一大“喜”,而且其惊喜程度还应排在四喜之前。因为那四喜,人们是尚存希望的,而我们知青原来对招工回城并无希望(特别是我这些“狗崽子”),早已做好了扎根农村一辈子的思想打算了。想不到,七五年的冬天,风云突变,几个月之间,眼看着知青们风流云散,终于到自已也获赦了,你说这叫人怎样不惊喜若狂啊!当年的情景真的恍如隔世,那餐送别宴会,已是我前世的最后的晚餐了!可惜没有饮“孟婆汤”,到今生还记得前世的事,且没齿难忘!
    在那个历史性的时刻,本来不应无诗,但无时间(由通知我招工到搭船回城不到十天时间)、也无心思写诗。而我真的就念着你所提到的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诗回到佛山的——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杜甫的确是诗圣,当他知道官军收复河南河北,颠沛流离的生活终于可以结束了,把当时的心情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至,这成为他少有的第一快诗,让后人能感同身受、借诗抒发喜悦之情!

[ 本帖最後由 南山雨夜 於 2010-6-11 17:40 編輯 ]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10 21:20     標題: 复南山兄

那前世的事当然没齿难忘,我们七年的青春都贡献(不能说“耗”吧)在那里,反正问心无愧就是了。
作者: 廖和平    時間: 2010-6-10 23:18     標題: 我們得到了財富

對知青經歷,我很欣賞陳佩斯的一句話<八年兵團生活是被迫接受的財富>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11 11:20     標題: 廖和平啊

“被迫”的都不能算是好事,你被迫做皇帝以为就很幸福吗?
你还是离不开“人质爱上劫匪”的思想。
作者: 李淦灶    時間: 2010-6-11 11:30     標題: 好幽默

南山雨夜兄精彩的文字,对知青岁月的回望,很有历史的深度,很有独到的眼光,很幽默。有一段厚重的感受,对今后也是一种提示。庆幸的是历史也在向前,在我们这代人,席卷全国的知青上山下乡这种事情是再见也难了。
    好在没有喝孟婆汤啊。
    从迷信的角度来看,孟婆汤是传说中一种喝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所有爱恨情仇的东西,当你离开这个世界去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它被端在孟婆手里,奈何桥前。人生在世,多苦多难,这一碗下去,是种释然,彻彻底底地与前世做了一个了断。
    我们还有实实在在的5年、10年或多一些的白领“三水”生活呢,世界又不知有多大的变化啊。
作者: 南山雨夜    時間: 2010-6-12 20:26     標題: 回覆 #8 李淦灶 的帖子


    其实,学会遗忘,才会快乐。所以,人脑可能就有一种过滤痛苦的功能,日子一长,脑里边剩下的痛苦就会越来越少,快乐相对就会越来越多。不过,我很担心我们发表了一些怀旧文章,会令同学们产生错觉,以为我们那时生活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充满了“小资情调”,象“大观园”里的生活那么有诗意,其实,并非如此!只不过痛苦的日子不想再多提罢了!
    另外,请教什么叫“三水”白领?

[ 本帖最後由 南山雨夜 於 2010-6-12 21:31 編輯 ]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13 13:20     標題: 感慨

我们68年下乡,71年招了一批知青到县城,72年又招了一批回广州,当时以为年年招一批,总有机会轮到自己吧。谁知73年屁都没一个。74年过了,水静河非。75年上半年已有招工的传言,但还是静悄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那种心情不亲历是无法体会的。所以南山兄说已有扎根的打算,即准备在农村安家了。75年邓小平复出,像南山兄所说“风云突变”,下半年知青大回城,不但我们这种下乡知青,连跟着父母疏散回原籍的知青都招回广州。76年“天安门事件”后邓小平又下台时,车间的老工人对我们说,你们要感激邓小平,不是他你们还在农村。
上山下乡已成历史,感慨万分。

顺答:我们退休了不用干活每月有退休金谓之“白领”。“三水”是王嘉岐说的,退休后我们要活得健康开心就要做到“三水”——游水、吹水、散水。欢迎多点上来吹水。

[ 本帖最後由 chenqizi 於 2010-6-13 13:22 編輯 ]
作者: 南山雨夜    時間: 2010-6-13 20:03     標題: 复钰培



QUOTE:
原帖由 何钰培 於 2010-6-9 23:50 發表
南山大队对知青还算不错,起码都还有一个最后的晚餐。大队干部们都来了,校长也讲了话。南山兄代表知青们也发了言, ...
南山大队对知青不错,下乡时并不知道。前年,下乡四十周年回乡时才感觉到。有时间也可以写写这个话题。
你说:“记得我回城时,只有自已请客搞了个告别宴会,请了帮朋友聚一聚,叫做自我庆贺一番。”我已无什么印象了,你有写日记吗,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吗?
阿芬和同海走时,我还记得那天晚饭的老鸡,咬都咬不入!

[ 本帖最後由 南山雨夜 於 2010-6-13 20:06 編輯 ]
作者: 何钰培    時間: 2010-6-13 23:06     標題: 回覆 #11 南山雨夜 的帖子

日记是有的,但是写得不好,心情不好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记录下来。不过我对永鸿说的:〝其实,并非如此。〞我真的有不同感觉,有不同的看法。下乡是苦,那是既定事实,历史车轮之下岂有完卵,问题是我们不能改变社会的前提下,我们苦中作乐,我们苦中学习,我们苦中探索,我们苦中追求......。我们就是那样,并非虚构,为什么现在还要加上一句这样的话,叫我不得其解?
我们在那个时候做的,都是对得起自已,对得起祖国,也对得起祖先的。我们问心无愧!
    1975年6月22日       星期日
    今天星期天,我定于今晚请客招待我的朋友们,昨晚即叫妹妹到江门采购办菜。
    琼果然如我前天所请的到来帮我打扫房屋收拾什物。
    一整天我们就在家中忙着制作晚餐,中午我去请宾客:同海、如光、宗伟、绍武、煜权、伟文、伟松、仪丽、丽珍、婉琼、卫红、松顺、均林;另还有几个伦、双、定、欢藤厂工友。
    今晚的酒席也算丰盛,由同海主持泡制。今晚我身体不佳,精神不好。永鸿的不在,更使我索然无味。故气氛不甚热烈,但我想,这样也就够了。
    席间来了三位不速之客林梓澄、陈煜湛苏志敏搞得我几乎措手不及。
    朋友们到十二点才各自回去。
       心情不好日记也写得不好,告别宴会就是这样三言两语中在我的日记中记录下来。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想起当晚的情景。真的有点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幸亏还有日记。
    另外再说明一下,我是75年6月我母亲退休而办的顶职手续回到广州第六制药厂当工人的。6日28日到厂报到,正式成了工人。

[ 本帖最後由 何钰培 於 2010-6-13 23:27 編輯 ]
作者: 南山雨夜    時間: 2010-6-14 08:21     標題: 回覆 #12 何钰培 的帖子

我们的曰记并非虚构,但我们的下乡日子并非天天都甘开心

    我在#9说:“我很担心我们发表了一些怀旧文章,会令同学们产生错觉,以为我们那时生活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充满了“小资情调”,象“大观园”里的生活那么有诗意,其实,并非如此!”意思只是我们那时生活并非那么的开心快乐,并非充满了“小资情调”,并非象“大观园”里的生活那么有诗意,请同学们不要有错觉而巳,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完全同意你说的:我们苦中作乐,苦中学习,苦中探索,苦中追求。我们的确在艰难的生活中寻求诗意,只不过不是大观园里的诗意罢了。我相信只要我们有这种生活的态度,即使把我们赶到大西北,我们也会享受到那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情画意。
    当然,我们心情并非天天甘开心,“ 心情不好日记也写得不好”,我也有同感,很多日子只是寥寥几句,心情不好使然啊!
    我到现在才知道,你走的那餐饭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一对日子,原来我带学生去会城活动,当晚在圭峰山过夜,错过了难得的历史性聚会!很可惜!

[ 本帖最後由 南山雨夜 於 2010-6-14 09:00 編輯 ]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14 09:29     標題:

何钰培,那天回广州是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14 10:02     標題: 乐耶苦耶?

其实当年在农村时,我们天天都是嘻嘻哈哈的,毕竟年轻。要是天天苦着脸,七年,不死都傻啦。我们的苦主要是心里的苦,苦闷的苦,常常不由自主地会长叹一口气。当时自己不留意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是当地人问我,我才注意到。
回广州后这个动作一直再没出现。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6-14 14:08

当时农民生活都很苦,十工分才两毛不到。安堂大队地少人多,田地不会因为我们到来而多产几斤粮食,我们去了分明是分薄了他们的利益,说句难听的是从乞丐碗里抢饭吃。但他们从来没有嫌弃我们,义无反顾地收留我们这班落难书生。,从我们到的第一天起,对我们真的没得讲。队里的青年义务帮我们挖沙建灶台、建厕所,教我们干农活......平时有什么好吃的盛一碗过来给我们尝尝,年节食品诸如大笨糕、大笨棕、空心煎堆等等我们不知吃了多少......所以,对上山下乡这个政策我极度反对,但对农民(当时叫贫下中农)给我们的关怀永世难忘。
作者: 寶榮    時間: 2010-6-15 11:48

“其实,并非如此”,但即便是如此又如何,莫需解释。当年处景,能够在困苦中寻找到快乐,找到浪漫,找到诗意,乐观豁达,越发显出城里的学生下乡事农,在他们身上散发出有别于本土农民的气质,是正常不过了。乡也下过,那会不清楚知青的处境?你们能有一群兴趣相投的知青在一起,得快乐时且快乐,一段段的美好时光,其余兴是一股动力,能鼓舞知青平静面对艰辛的磨练,不致于苦口苦脸从农村回到城市,以新的姿态做回一个广州市民,是一件好事啊,实在羡慕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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