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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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瓜湾山寨工厰（世界日報 2018年10月18日）
土瓜灣山寨工厰 一九七一年初秋，我從廣州偷渡到香港，住在堂姊家中。我這個中學還未畢業的年輕女孩，能找到的工作就只有工廠工。堂姊夫是潮州人，在土瓜灣一幢大廈的地下買了一個約二千平方英尺的單位，開了一間組裝手電筒燈泡的工廠，產品主要銷往東南亞。於是，我順理成章地到了這間工廠上班，這是我在香港的第一份工作。
工廠的設備很簡單，圍著兩張大長桌坐著十幾位女工，她們的工作就是在那小小的燈泡座上抹上一層灰泥，然後把燈泡放上去。工錢是按件計算，要把灰泥抹得恰如其分，做到快而準，還真的要講點技巧和經驗呢。
工廠是早上八點開門，傍晚六點半關門。女工們上班的時間是很隨意的，中年的幾個多早到晚走，年輕的多要帶小孩上下學，一天亦至多是工作五、六個小時。
另外一張長桌是屬於兩位男長工的，他倆把女工們的製成品進行燒焊這最後一道工序後，便可包裝出廠了。眼明手快、工作時間又長的女工每天可拿二十多元，而我經過一個月的磨練後，亦能拿到十多元了。
從工廠的後門走出去是一個天井，有兩個石油氣爐，一張長桌上放了幾個大暖水壺和一個特大電飯煲。其中一個男長工算是這兒的廠長吧，廠裡雜七雜八的事全由他來做。每天中午，他一定煮好一大煲飯，工人們各自拿出從家中帶來、裝有飯菜的不鏽鋼飯盒，盛上熱騰騰的白米飯，用暖水壺的滾水冲上一杯茶、竹蔗茅根精或阿華田，然後圍坐在一起慢慢吃。
大家免不了東家長西家短的，但這樣的閒談，竟然撮合了一對年輕人的姻緣，兩個中年女工就這樣成了兒女親家。
工廠的工人全是潮州人，他們對老闆十分忠心，絕不做些偷雞摸狗、損害工廠的事。堂姊夫還有一些別的生意，他每天早上十點左右，會來廠裡看一下，和廠長談一會兒，就離開不見人影了。農暦初一、十五兩天，他會下午五點返回工廠，因為是工廠「做牙」（尾牙）。
「做牙」那天，專做外燴的大廚和兩個助手，在四點多就到達，在天井的兩個石油氣爐上放上大鑊和大煲，空氣裡瀰漫著菜肉的香味。六點整，大家停止工作，把工作枱移到牆邊，放上兩張大圓桌。由堂姊夫上香、領頭拜過土地公，眾人跟著參拜後，就入席開始晚餐。菜色很豐富，有魚、雞、燒豬肉、蝦和各種蔬菜，我最喜歡是那潮州什錦沙窩煲。
這間工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大家庭。我在那兒工作了約半年，後來找到另外一份工作，便離開了。當年這種專做加工、富有鄉土氛圍的小工廠，在土瓜灣一帶最多，因為那兒多是舊唐樓，樓價相對便宜。這種小工廠，容納了大量閒散的「廉租屋邨師奶」，為香港在上世紀七○年代的經濟騰飛，作出了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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